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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蒂亚斯·法勒谈元数据与摄影的物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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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马蒂亚斯·法勒(Matthias Pfaller),蓬皮杜中心的助理策展人。我和弗洛里安·埃布纳(Florian Ebner)在上海西岸美术馆共同策划了“另辟前卫:摄影 1970 - 2000”展览(Another Avant Garde: Photography 1970-2000)。我非常感谢这次邀请,希望你能从中得到一些有趣的见解,尤其是在摄影理论与摄影实践相交汇的这部分内容上,从一位身处展厅中的策展人的角度来看。有些问题则涉及到照片的实体在场(physical presence)。我认为有必要在摄影理论与现场体验之间建立起联系。

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五年展陈合作项目特展“另辟前卫:摄影1970 - 2000”(展期:2024 年 11 月 8 日至 2025 年 2 月 16 日),西岸美术馆,展馆外墙
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五年展陈合作项目特展“另辟前卫:摄影 1970 - 2000”(展期:2024 年 11 月 8 日至 2025 年 2 月 16 日),西岸美术馆,展馆外墙

问题 1:展览中,有些照片的陈列上出现了其它照片的反光,有些照片又被完全独立地展示着。您是如何处理单张照片和照片之间的呈现效果的?

我想先探讨关于“干扰”(interference)的问题,这些干扰来自我们在展览中的一些摄影作品。

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五年展陈合作项目特展“另辟前卫:摄影1970 - 2000”,西岸美术馆,乌戈·穆拉斯作品上来自蒂姆·乌尔里希《风景的顿悟》的干扰
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五年展陈合作项目特展“另辟前卫:摄影 1970 - 2000”,西岸美术馆,乌戈·穆拉斯作品上来自蒂姆·乌尔里希《风景的顿悟》的干扰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蒂姆·乌尔里希(Tim Ulrichs)的灯箱片,它由一张西巴克罗姆透明片(Cibachrome transparency)构成,是一段小负片的放大版,这段负片位于胶卷的末端,通常都会被扯断。而且由于存在色彩劣化的问题,人们往往会把它扔掉。通常它只是一种测试,但蒂姆·乌尔里希在作品中将其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或者说他在戏弄我们的感知(perception),因为通过放大这小小的负片,他希望我们不仅能仔细观察,也能看到别样的东西。所以我们看到的是一片风景。这件作品名为《风景的顿悟》(Landscape Epiphany),这是一个瞬间闪现的灵感,你在未经思考的情况下就会自然而然地得到它。所以这是种非常意外的体验。

与蓬皮杜策展人的15分钟:展陈、元数据与物质性配图
* 蒂姆·乌尔里希《风景的启示》,蓬皮杜中心馆藏图,见:https://www.centrepompidou.fr/fr/ressources/oeuvre/cbEoMbR

而且这件作品的光感很强,非常强烈。所以我们将它展示在一个黑色墙面的暗室中。正如你在展厅中看到的,光线会照射或反射到其他作品画框中的有机玻璃(plexiglas)上。所以你实际上能在其他作品中看到这块非常鲜艳的橙色区域的反射(reflection)。因此,身为策展人,很难事先预料到这一点。现在有软件可以计算这些反射,尤其是在为音乐会或剧院工作时,人们会使用软件来模拟光线。但大多数博物馆并不具备这种条件,我认为如果要模拟所有细节也未免有些过度。因此,当我们在展厅中时,我们发现这可能有点麻烦,它会妨碍我们清晰地观赏其他作品。然后你要考虑到,有些作品使用普通有机玻璃或普通玻璃装裱,也有一些用了可减少反光的特殊博物馆玻璃。然而,如果光线从某个特定角度射入时,反射出的光就会带有绿色调。

与蓬皮杜策展人的15分钟:展陈、元数据与物质性配图
乌戈·穆拉斯《放大:尼尼的天空》,来自系列:验证,1972,明胶银盐印相
乌戈·穆拉斯《放大:尼尼的天空》,来自系列:验证,1972,明胶银盐印相
乌戈·穆拉斯《实验室   一只手发展,一只手固定:致约翰·弗雷德里克·威廉·赫歇尔爵士》,来自系列:验证,1972,明胶银盐印相

这些都是非常偏向实践的问题,但它们也可能带来一些有趣的新视角。尤其是在展览的第三个展厅中,核心是摄影中的暗房流程,还有相机的工作原理。举个例子,当我们在乌戈·穆拉斯的作品(Ugo Mulas)中看到这种负片的反射时,他向我们展示了接触印相(contact sheets)和放大(enlargements)的作品,在其中你能看到胶片的颗粒,那么这就将有关负片的两个非常相似的概念叠加(superposition)在了一起,这与那份能够看见颗粒的印刷作品相互结合。所以它相当于将照片究竟由何组成的这一讯息加倍地呈现了出来(doubles the message)。

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五年展陈合作项目特展“另辟前卫:摄影1970 - 2000”,西岸美术馆,伊万·崔克夫的《镜子 III》(其中一幅)及其对面《风景的顿悟》的反光
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五年展陈合作项目特展“另辟前卫:摄影 1970 - 2000”,西岸美术馆,伊万·崔克夫的《镜子 III》(其中一幅)及其对面《风景的顿悟》的反光

然后在它正对面,我们展出了伊万·崔科夫(Ivan Chuikov)的《镜子 III》(Zerkalo III)系列,他在作品中玩弄“镜子”的概念。他在镜头前放置了一个空相框,通过让自己的手始终呈现对称的姿势,他以之营造镜子的假象。但是在某一张里,他的动作与镜子中的并不同步,这就打破了那种“镜子”错觉(illusion),实际上,画面里有前后两只手,分别放在空相框两侧。

与蓬皮杜策展人的15分钟:展陈、元数据与物质性配图
伊万·崔克夫《镜子 III》(部分),1 组 5 幅,明胶银盐印相,1977
伊万·崔克夫《镜子 III》(部分),1 组 5 幅,明胶银盐印相,1977

这是一个巧合也好,幸运也罢,让我们看到了镜子这一错觉,这也在蒂姆·乌尔里希的作品反射(reflection)中得到了重复,并在伊万·崔科夫的影像中产生了呼应。这一切都围绕着“加倍”(doubling)的概念,并且与反射(reflection)的概念密切相关,它有时对称,有时扭曲。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它奏效了。但在其他情况下,策展人确实需要留意这些因素,以保证作品的可见度,并让部分作品的观看体验相对独立,因为有些作品希望被单独呈现,而不受任何干扰。

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五年展陈合作项目特展“另辟前卫:摄影1970 - 2000”,西岸美术馆,展馆之间的缝隙
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五年展陈合作项目特展“另辟前卫:摄影 1970 - 2000”,西岸美术馆,展馆之间的缝隙

另外,在这次展览中,我们故意设计了墙壁间的留空。因此,在每个展厅的拐角处,观众都可以透过空隙看到相邻的展厅,甚至还能看见斜对面的展厅。我们始终想让这些作品彼此之间保持关联,即便我们会依照某些要素对它们进行清晰的分类,例如“相机的运作方式”(functioning of the camera)、“社会中的影像”(images in society),或者作为“世界自身”(world in itself)的影像。但是通过让观众看向其他房间,我们希望让大家了解到,我们所展示的这些作品是同时存在的或者在相近时段完成的。而且这些艺术家与周遭的事件并不脱节,他们的创作始终与他们身处的环境相互关联。这对打破年代顺序的束缚或我们建立的类别而言至关重要,因为我们不想把自身的框架强加于这段历史之上。同时,我们也希望对作品保持更多的开放性。

你会在展览和作品列表中看到,我们将 20 世纪 70 年代与 21 世纪初的摄影作品混合呈现。我们可能会认为它们会因这期间摄影和艺术界中的事而被分隔开来,但我们更希望退一步,将这三十年视作一个时段,许多事情同时发生着,其中同时发生的许多事也影响着当今的摄影。有些时候,观众在同一空间里看到的作品,其地理背景、创作理念以及所处时代与国家都截然不同。我们想要促成一种对于摄影的整体性理解,同时也打破时间和地域的限制。

问题 2:您认为作品和图注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

关于照片的图注(captions)以及其周边的一切信息,首先,作品标题是最为关键的,在展览中标题通常不可或缺。我认为这一点非常重要。

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五年展陈合作项目特展“另辟前卫:摄影1970 - 2000”,西岸美术馆,辛迪·舍曼《无题》,显色印刷,1981
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五年展陈合作项目特展“另辟前卫:摄影 1970 - 2000”,西岸美术馆,辛迪·舍曼《无题》,显色印刷,1981

我不太喜欢没有标题的作品,因为它们实在难以区分,尤其是在辛迪·舍曼(Cindy Sherman)的作品中,标题一直是《无题》(Untitled)。当你手上有成百上千张影像时,从实践角度来看,要如何加以区分呢?所以对辛迪·舍曼而言,她会给作品编号,显然,这也为更多的诠释空间留出了余地。对辛迪·舍曼来说这点非常重要,因为她希望我们能把自身对角色的刻板印象投射到她的影像中,以清晰地展示:一个影像其实也是由观众共同“创造”的这个过程。

与蓬皮杜策展人的15分钟:展陈、元数据与物质性配图
本雅明《摄影小史》,徐绮玲、林志明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7 年 12 月,第 57~58 页

但就像瓦尔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正确地指出的那样,说明文字可能比影像本身更为重要,因为它会引导观众的解读。或者,正如其他理论家所说,照片要么说得太多,要么说得又不够,总之它始终非常依赖具体的语境(context)。例如,你可能会看到一些战争照片,展示了暴力场景,但你并不知道暴力来自何处。所以语境非常重要。

“另辟前卫:摄影 1970-2000”,西岸美术馆,摄影:Alessandro Wang,图中为“世界自身”展厅(展览正式译名为“自成方圆”)。
“另辟前卫:摄影 1970-2000”,西岸美术馆,摄影:Alessandro Wang,图中为“世界自身”展厅(展览正式译名为“自成方圆”)。

对于许多艺术作品而言,尤其是对“世界自身”(A World In Itself)这一章节来说,我们刻意去掉了外部语境,因为这些作品及其作者认为它们必须被独立地观看,理解影像所需的一切信息都应包含在影像内部。比如,我们曾与维克多·伯金(Victor Burgin)讨论过当代艺术。如今的艺术往往具有强烈的语境依赖,尤其是政治艺术,如果你不了解社会运动或艺术家的生平,就几乎无法读懂任何信息。我们也都认可,要把握所有语境往往十分困难,但同时,那些只凭作品本身也能独立表达的作品其实也相当有意义,它们能在不同社会和艺术环境中被理解。只专注于影像本身也能带来相当丰富的体验,而无需同时去当历史学家、政治家或人类学家。当然,这其中依旧存在许多潜在可能性。

问题 3:Exif 信息是否也算一种“图注”?

你谈到 Exif 数据(Exif data)或元数据(metadata),这确实十分有趣。我也非常感谢你提到这一点,因为在展览的最后一个展厅里我们展出了 《NTFs_aaajiao》,其中,Exif 数据,或者说围绕这张影像的所有基础设施,都被打包成了压缩文件,并且由密码加密了,只有当你购买了 NFT 并获得了密钥,才能解压这个文件。这确实很有意思。

“另辟前卫:摄影 1970-2000”,西岸美术馆,摄影:Alessandro Wang,展厅“今日摄影”,图中央的作品即《NFTs_aaajiao》
“另辟前卫:摄影 1970-2000”,西岸美术馆,摄影:Alessandro Wang,展厅“今日摄影”,图中央的作品即《NFTs_aaajiao》
徐文恺《NFTs_aaajiao》作品截图
徐文恺《NFTs_aaajiao》作品截图
徐文恺《NFTs_aaajiao》来自艺术家主页:https://eventstructure.com/NTFs_aaajiao

对于它今后会如何在实践中运用,我目前也不确定。但对于那些与人工智能相关的作品来说,它们往往依赖大型数据集,这意义或许相当重大。在那种情况下,单张影像无法提供所有信息,需要大量影像的集合才可以。因此,你可以像一款软件那样利用这些 Exif 数据,去了解它们的制作过程、起源以及技术特异性(technical specificity)。我认为这还处于起步阶段,大概因为目前艺术界仍有许多内容仍然是模拟的(analog),数字艺术(digital art)领域的扩展只是循序渐进。不过在三年前就已有其他大型项目出现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三年前我曾参与了“影像资本”这个项目(Image Capital),它既是一项大型的艺术创作,也是摄影师兼艺术家阿尔敏·林克(Armin Linke)以及摄影史学家埃斯特尔·布拉施克(Estelle Blaschke)共同展开的一次深入调查,探讨照片能发挥什么作用:作为价值对象的照片,作为可交易对象的照片等等。

Ter Laak Orchids, orchid production line, Wateringen, Netherlands, 2021Ter Laak 利用机器人技术和数据驱动的生产模式,每年种植 800 多万株兰花。数以百万计的兰花排列在移动平台上,根据其生长阶段被转移到不同的加热或冷却区域。输送带和自动抓取系统是从汽车生产解决方案中改造而来,用于加工植物。
Ter Laak Orchids, orchid production line, Wateringen, Netherlands, 2021Ter Laak 利用机器人技术和数据驱动的生产模式,每年种植 800 多万株兰花。数以百万计的兰花排列在移动平台上,根据其生长阶段被转移到不同的加热或冷却区域。输送带和自动抓取系统是从汽车生产解决方案中改造而来,用于加工植物。
Ter Laak Orchids, camera sorting technology, processing, Wateringen, Netherlands, 2021
Ter Laak Orchids, camera sorting technology, processing, Wateringen, Netherlands, 2021。在 Ter Laak “照相馆 ”里,每朵兰花都会被拍摄成二十四张图片,通过机器学习算法分析其大小、颜色和形状。在这种视觉信息分析的基础上,对每朵花进行评级,以确定其价格类别和市场去向。 来自:https://image-capital.com

同时,也可在哈伦·法洛基(Harun Farocki)的意义上将照片理解为“操作性影像”(operational image),即机器能读取的影像。机器依据它们所“看到”的内容来决定下一步行动。例如,它们可能停止蔬菜加工的生产线,或对蔬菜或兰花进行处理,就像这件作品中的情况一样。阿尔敏·林克关注了一家兰花农场,通过为兰花拍照来分析它们,然后再数一数它们的花朵。然后根据机器在图像中识别到的花朵数量,决定是继续培植它们,还是将其售出。从这个角度来说,Exif 数据所能提供的远不止语境解释或文化层面的解释。它对于我们这个高度工业化和自动化的现代世界(而言也至关重要。

问题 4: 您认为,如今摄影策展人的角色是怎样的?

关于我们策展人在当下摄影领域中的角色,我们非常有幸能与艺术作品打交道,也就是那些实体作品。而我在策展及学术研究的过程中,常常需要在不同的思维和思考模式之间切换,比如,写文章时,我可以将许多影像组合在一起,随意放大,并且可以一次只讨论某些部分。而在展厅里,这就很难实现,因为如果作品过于脆弱或者根本找不到,那就无法展出。

如果手头只有质量非常糟糕的 JPEG 文件,在展览中就无法呈现。有时这些仅能用于纸质出版或 PDF 文档。可与此同时,在展厅中欣赏艺术作品又带来了更多可能。举个例子,有时,我们会被要求制作作品的墙纸式复制品,若作品运送成本太高,这就是相当合理且重要的做法,因为运送艺术品费用高昂,对环境也不太友好。所以我们应该考虑如何节约这种运输成本,使博物馆实践在生态上更友好。

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五年展陈合作项目特展“另辟前卫:摄影1970 - 2000”,展览现场,西岸美术馆,摄影:Alessandro Wang。图中左侧的作品即简·迪贝茨的《彗星,6-72°,天空-陆地-天空》(Comet, 6-72°, Sky-Land-Sky)
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五年展陈合作项目特展“另辟前卫:摄影 1970 - 2000”,展览现场,西岸美术馆,摄影:Alessandro Wang。图中左侧的作品即简·迪贝茨的《彗星,6-72°,天空-陆地-天空》(Comet, 6-72°, Sky-Land-Sky)

不过,当我们看到不同摄影技术时,更有意思的是你会意识到它们的物质性(materiality),而不仅仅是其实体存在,正如在展览中我们也展出了简·迪贝茨(Jan Dibbets)或梁志和(Leung Chi Wo)的作品一样,那些作品本身是三维的。你需要实体空间去观看它们,才能了解它们到底有多大以及了解其他的信息。

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五年展陈合作项目特展“另辟前卫:摄影1970 - 2000”,西岸美术馆,梁志和《拉斯卡宝藏》,1996,木材,树脂玻璃,黑白照片,钢铰链
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五年展陈合作项目特展“另辟前卫:摄影 1970 - 2000”,西岸美术馆,梁志和《拉斯卡宝藏》,1996,木材,树脂玻璃,黑白照片,钢铰链

比如梁志和的《拉斯卡宝藏》(Lascar Block)这件作品,你可以将其折叠成一个盒子。这显然是另一种维度,如果我们只在纸上或数字环境中创作和欣赏就无法做到。而正如我提到的,这又带来了更多的机会和可能性。再比如说,在银盐明胶印相(silver gelatin prints)中,也就是用模拟方式制作的摄影作品里,能看到非常深邃的层次,因为感光层,也就是银盐颗粒,覆盖在相纸上了。所以,成品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三维的存在,比如在黑色区域里你能看到对光线起了反应的银盐颗粒,使画面呈现出了更深邃的黑色与更强的对比度,这带来了比其他印刷方式更深沉的黑色和对比,但这些都需要亲身体验。你很难用语言向别人描述,这并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另一个限制是,当你在展厅里遇到可折叠的《拉斯卡宝藏》时,我们并不能让观众真的折叠它,因为我们需要保护这些艺术品,这是出于保护文物的考虑。若是外借作品,且艺术家希望大家可以使用和触碰,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情况会有不同,但属于博物馆收藏的所有作品都需要被保护。因此,即便是那些非常理论化的作品,据我所知,在实际展览时仍然会受到许多局限。因为只要作品来自我们馆藏,就必须被保护起来,永久保存。理想情况下,根据法国的文化法,它应当永久流传,因为这是法国的文化遗产,也是法国身份认同的一部分。

于是,有些作品便陷入了矛盾处境,它们要么再也不能被展览,要么无法再以同样的方式被体验,因为它们会因此受损。无论是照片还是其他艺术品,只要它们是数字或可复刻的形式,再按照艺术家规定的一系列规则展出,就可以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可能。有些摄影师会直接给我们数字文件。这样一来,如果几年后作品褪色或损坏,我们就可以重新输出它,这就拥有了许多可操作空间。但仍有一些作品极难制作,而且成本高昂,必须由艺术家亲自来做。这种作品未来可能会面临更大的挑战。这是我们在今后要面对的问题。

我希望我能回答你的一些问题,并且在更为实践的层面上有所帮助,这些也许比你预想的还要偏向实践。或许我们之后还能再做更多理论探讨。多谢这次邀请,祝你们一切顺利,也致以来自巴黎的问候。

采访:陈国森

出品:摄影理论避难所

视频剪辑:陈国森、SO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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