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哲学

为了回答关于摄影的基本疑惑，我们通过一系列关于摄影本质的民间信念，追溯一种正统理论出现的渊源，并重点通过罗杰·斯克鲁顿（Roger Scruton）等人的工作，考察这种正统理论引发的一种新的哲学态度。要弄清楚新理论和正统理论之间的区别，不妨问自己两个问题：什么是摄影（photography）？什么是照片（photograph）？其结果大概是，我们要么将摄影看做一种提供照片的手段，要么将照片看作摄影过程的产物。奠基于民间直觉的正统理论倾向于弄清楚“照片”之间的关系；而新理论则偏向于理解“摄影的过程”。我们会分析这两种情况的利弊偏颇，以描摹“摄影的本质”这一本体论问题的轮廓。

本节通过以康德（Immanuel Kant）为高峰的一种美学理论来探讨照片的两种典型面向。在十八世纪中叶，艾德蒙·伯克区分了优美（beauty）与崇高（sublime），而在后来者的实践中，优美又与“如画”（picturesque）建立起了连续性，并进而预示了现代旅游者活动中的一种惯例：人们追随先到者的脚步，重复生产着一种如画式的照片。十八世纪时，典型的如画景观即乡村风情，画家和作家们纷纷到北威尔士等地创作；一百年后，罗杰·芬顿（Roger Fenton） 等摄影师紧随其后，也带着对这种如画景观的热情，涌入北威尔士。相比之下，“崇高”则与“优美”不同，有关惊怖、痛苦、危险、宏大等题材的照片，往往可与“崇高”联系。我们会通过对戈雅（Francisco Goya）的战争系列画作（对应于康德所谓“力学崇高”，也预示着现代的新闻摄影、战争摄影，而战争摄影则也可视为崇高的一个特例）、吕克·德拉海耶（Luc Delahaye） 的作品（同样对应于康德所谓“力学崇高”）、以及安德烈亚斯·古斯基（Andreas Gursky）照片（对应于康德所谓“数学崇高”）的解读，来解释照片中存在的“崇高”面向。

马丁·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在当今的艺术哲学界已经成为显学。本节一方面立足于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提出的对人实际生活展开方式的思考，另一方面立足海德格尔在《技术的追问》中所提出的有关作为“集置”（Ge-stell）的现代技术之本质的做法，在解释海德格尔的技术观的同时，回返杰夫·沃尔（Jeff Wall）等人的摄影实践，解释摄影作为一种技术为我们开启出的对世界的一重理解方式。

不同于古典美学对优美等问题的关注，朗西埃（Jacques Rancière）拒绝那种认为摄影是对瞬间的凝固、对真相的转述的本体论理解，从路易·阿尔都塞出发，从政治与意识形态方面关注图像的位置。本节奠基于朗西埃对“图像正制”（regimes of images）的阐释，结合其对“审美正制”与“歧义”（dissensus）的考察，重新认识摄影中常见的“真相”—“对真相的操纵”这一二元对立，继而联系朗西埃对现代性（modernity）之审美民主化的考察，揭示照片如何影响我们的政治与审美生活。

本节避开已经被讨论到泛滥的“光晕”（Aura）概念，转而从本雅明的“光学无意识”（das Optisch-Unbewußte）与“刻写”（Beschriftung）概念入手，考察当今照片背后的元数据世界，并试图进一步解释：我们当前身处其中的以打“标签”（#XXX）为显著特征的当代摄影系统是如何运作的。这一元数据世界决定着照片在当代的数码世界中的流播甚至其意义的接受。早在《摄影小史》中，本雅明就提到了“刻写”的位置，如果没有这种对照片的附释，其意义则必然是模糊不清的，而作为元数据附加于照片上的“刻写”，正是摄影“光学无意识”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