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季

当代艺术摄影创作方法论

以杰夫·沃尔、贝歇夫妇、托马斯·迪曼德、托马斯·鲁夫和玛莎·罗斯勒的作品为中心,分析当代艺术摄影的创作方法。每节课围绕一个问题展开:艺术家为什么选择这样的拍摄方式,这种方式改变了什么,又如何构成作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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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夫·沃尔:开创象形摄影的劳动模式

Jeff Wall: A New Model of Photographic Labo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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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eff Wall

“劳动”(labour)是我们进入杰夫·沃尔的关键词。杰夫·沃尔(Jeff Wall) 可以说是当代摄影师中的艺术地位最高者。然而,难道仅仅挪用艺术史中的画作、仅仅做形式上的建构,就足以支撑起其实践的这般地位?当然不可能如此。我们在之前的课程里从“专注性”(absorption)的角度解释过沃尔的照片,然而它不足以解释沃尔的实践何以重要到拥有如今的艺术史地位的原因。我会使用“象形”摄影(figural photography)这一术语来称呼杰夫·沃尔的实践,并将其置于劳动关系的生产与再生产领域,试图揭示:杰夫·沃尔转向编导摄影(staged photography)与电影式摄影(cinematic photography),其根源乃在于他试图恢复被概念艺术式的摄影去除掉的艺术创作的“身体感”,并通过对此种身体感的恢复,进一步建立起一整套完全不同的摄影劳动模式。而在他之后,这种模式业已成为当代摄影创作的主流。我们会解释这种新的劳动模式的构成,以及与其相对应的另一种创作模式——非象形摄影(nonfigural photography)。

从重复到类型学:社会抽象的视觉化

Repetition and Typology: Visualising Social Abstr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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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illa Becher und Bernd Becher

贝歇夫妇(Bernd and Hilla Becher)大概是摄影史上被谈论得最多的名字之一,可那些长得几乎毫无差别的水塔、冷却塔究竟有什么了不起?为什么它们总是成组、成对地出现,为什么看起来既冷漠又精确,为什么拍的偏偏是鲁尔区的工业遗迹?常见的解释在史实和“这是艺术”的观念之间直接画一条线,对这些基本问题几乎没有解释力。这节课我会紧紧抓住“重复”(repetition)这一形式,把贝歇夫妇定位在埃德·鲁沙(Ed Ruscha)的《二十六个加油站》之后、新地形摄影之前。要回答重复为何能成为社会批判的手法,先得理解空间:空间是被生产出来的,五十年代以后,国家与资本共同决定着空间的形态,我们称之为“社会抽象”(social abstraction)。资本撤离之后,鲁尔区的固定资本沦为“死景观”(dead landscape);安塞尔·亚当斯式的荒野,也已无法再充当批判的立足点。正是在这种处境下,鲁沙第一次把空间抽象当作形式问题带进摄影,重复成为那个时代去中心的视觉经验本身。贝歇夫妇则把它推向极致,形成罗莎琳·克劳斯所说的“格子”(grid),以视觉形式内化社会抽象,同时又以形式的严谨抵抗这些对象被彻底抹除的命运。

意图饱和与怪怖:托马斯·迪曼德摄影中的空间抽象

Thomas Demand: Intention, the Uncanny and Spatial Abstr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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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omas Demand

上一节留下的问题,到了托马斯·迪曼德(Thomas Demand)这里变得更加尖锐:他连现实空间都不拍,只拍自己亲手做的纸模型,摄影还怎样介入抽象空间的生产?与安德烈亚斯·古斯基以全景和数字后期涵括抽象空间不同,迪曼德延续的是杰夫·沃尔开创的工作室劳动模式。他从媒体图像出发,追查其来源,把场景翻译成等比例的纸模,再加以拍摄。他最有名的《走廊》(Corridor)取材自连环杀手杰弗里·达默在密尔沃基那栋已被拆除的公寓。从这条走廊到他重建的其他室内空间,画面初看平凡冷淡,细看却处处不对劲,熟悉的场景失去了日常使用留下的痕迹。我会用弗洛伊德的“怪怖”(uncanny)解释这种感受。它最接近的其实是疑惑,熟悉之物的回归让我们身处的整个秩序受到质问;即便事先知道这是纸模,这种不安也不会消失。雷吉斯·迪朗(Régis Durand)所说的“意图性的饱和”(saturation of intentionality)则指出了它的来源:图像里除了艺术家的意图别无他物,恰好颠倒了约翰·伯格所说的摄影的“意图虚弱”。空间的问题始终在于谁、在何种条件下、为何种目的占用它。迪曼德让我们去体会而非揭示其中的权力运作,这种质疑本身就带有相当强烈的政治性。

脸、身份与档案:托马斯·鲁夫的肖像照片

Thomas Ruff: Faces, Identity and the Arch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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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omas Ruff

“档案”(archive)是我们进入托马斯·鲁夫(Thomas Ruff)的关键词。首先要指出的是,托马斯·鲁夫的类型学实践与贝歇夫妇的实践有根本的不同,甚至完全是反其道而行之:贝歇夫妇调用的是档案的形式,而鲁夫则拷问档案的功能。通过考察鲁夫的“肖像”系列,我会试图说明,为什么只有意识到鲁夫照片的档案性质,才能从发生学上解释鲁夫肖像照的构造:为何使用护照格式拍照?为何使用复合肖像?为何进行如此精细的置景?为何将面部拍摄得如此清晰、生动?而“摄影档案”(photographic archives)这个切入点就是对这些形式的缘由及其效果的解释关键。

女性身体与家政:玛莎·罗斯勒的摄影蒙太奇

Martha Rosler: The Female Body, Domestic Labour and Photomont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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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tha Rosler

“身体”(body)是我们进入玛莎·罗斯勒(Martha Rosler)的关键词。玛莎·罗斯勒属于典型的国外声名煊赫而国内闻所未闻的艺术家,她和艾伦·塞库拉(Allan Sekula)亦常被相提并论。即使不考虑女性主义的谱系,玛莎·罗斯勒的创作仍然极有批判价值。我试图抓住玛莎·罗斯勒所运用的“摄影蒙太奇”(photomontage)这个手法,拆解女性身体被“生产”(尤其是通过摄影被“生产”)出来的过程,进一步解释罗斯勒作品中对于女性的“身体—身份”这一二元范畴的探讨:为何是女性的身体?女性的身体被置于家庭空间中意味着什么?这种对身体的放置如何影响了对“身份”(identity)的意识?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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